似水年华

版权声明：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
http://arinya.blogbus.com/logs/37362077.html

她最近总被噩梦惊醒。

有时梦见父亲和妹妹死了，装在透明袋子里，像蜡人一样。

有时梦见自己有了孩子，那孩子像长在手臂上的一个瘤，走到哪里都要抱着，沉重的让她疲惫不堪。

惊醒的时候她就坐起来把头抵在粗糙的墙上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看着眼前的黑暗。潮水样的寂静让她窒息，让她想从胸膛最深处向外嘶吼。

等噩梦带来的恐惧渐渐平息，眼睛适应了黑暗，她就扭头看她身边的人。她把指头都绞在一起看着她身边依然熟睡的人，看得愤愤不平。为什么呢，为什么可以这么爱又这么恨一个人呢。

因为爱所以在一起，因为在一起所以失去了自由，因为这失去所以恨。爱有多么刻骨铭心，恨就有多么无边无际。

她起身走进厨房，打开窗把脸伸到冰冷的空气里。

她从没有过任何强烈的愿望，没有任何非要得到不可的东西和非要留在身边不可的人。她常常限在一种“当下”的气氛中，无论多么轰轰烈烈的感情或者多么情投意合的朋友，如果机缘流逝，她从不主动拾起。她不愿意无缘无故联络任何过去的人。她也忘记了很多过去的事。她不是淡薄，只是喜欢随性。

然而她从来都渴望自由，她不喜欢被管束。她有比青春期更强烈的叛逆情绪。她曾认真想过，她其实想拥有孩子的特权，同时可以比孩子更容易的表达自己的情绪。她想要尽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或者至少为了自己想做的事做事。

至少她有权利在自己的床上睡个昏天黑地吧，至少她可以在自己的家里无所顾忌的抽烟喝酒袒胸露背吧。在没认识他之前，这些都是她对未来最基本的规划——有那么一个空间，可以让她从此肆无忌惮。然而成人世界的现实必然的践踏了她的基本规划。

她关上窗，拍拍冻得有些发木的脸，叹了口气。

生活越来越像一条条绳索了。绑的她透不过气，绑的她浑身僵硬。她常常想起卡门，她起先觉得自己有点像卡门，都对自由有着无上的憧憬。后来再想想，只得自惭形秽。卡门为了自由愿意放弃生命，她却连一段关系都不舍得放弃。这个发现让她懊恼不已。

她走回床前，摸了摸他的脸。他醒过来，惺忪的眯起眼，掀开被子把冰冷的她拉进怀里，没有一丝犹豫。

她心里感动了一下，随即便陷入了那浓浓的充满绝望的温暖中了。